1898年5月4日,一个刚刚分娩的女人,指着她刚出生的女儿,大声说道:“快把这个灾星抱走,我不要见她!”
1898 年 5 月 4 日,福建闽侯南后街的举人黄宝瑛家中,一名女婴呱呱坠地,可产房里没有添丁的喜悦,刚经历分娩的母亲甚至不愿看孩子一眼,厉声吩咐下人:“把这个不祥的孩子抱走,我不要见她。”
这个一降生就被母亲厌弃的女婴,便是日后与冰心、林徽因并称 “福州三大才女” 的庐隐,原名黄淑仪,学名黄英,作为五四时期最先觉醒的女性作家之一,她以《海滨故人》写尽知识女性的迷茫与挣扎,被茅盾称为 “五四的产儿”;而她一生的悲剧底色,早在落地那一刻便已埋下伏笔。
庐隐出生当日,外祖母骤然离世,受封建迷信影响,母亲认定这个女儿身负晦气、克死亲人,是全家的不祥之源,这份毫无来由的偏见贯穿了她的整个童年:她没能喝上一口母乳,刚出生就被交给乡下奶妈抚养。
两岁时她满身疥疮、常年啼哭,三岁尚且不会走路说话,数次徘徊在生死边缘,远在城里的亲生母亲从未前去探望。
一个尚不懂世事的孩子,要为一场巧合背负全部罪责 —— 封建旧观念制造的隔阂,足以斩断最天然的母子亲情,1902 年父亲谋得湖南长沙知县一职,举家赴任时才将她接回身边,可途中她因想念奶妈终日哭闹,暴躁的父亲竟险些将她抛入江中。
六岁那年,父亲病逝于长沙任所,家道骤然崩塌,母亲带着五个未成年的孩子北上,投奔在北京做官的舅父,庐隐也一同住进了舅舅的大宅,可多年的嫌恶不曾消减分毫,家中资源尽数偏向其他兄弟姐妹,她常年冷眼相伴,动辄遭受训斥打骂,在大家族里始终是被孤立的存在。
所幸文字成了她黑暗童年里唯一的光,因母亲厌恶不许她入学,庐隐 7 岁起由姨母启蒙识字,虽姨母未受过系统教育、管教严苛,却也为她打开了知识的大门。
9 岁时她被送入北京慕贞书院小学部寄读,即便体弱多病、数次重病,也从未放下读书的念头,14 岁那年,她在大哥的帮助下考入北京女子师范学校附设高等小学,次年又考取官费的女子师范预科,靠着自己的努力第一次打破了童年的厄运。
1919 年,北京女子师范学校升格为国立北京女子高等师范学校,庐隐升入国文部,成为中国公办教育史上第一批女大学生。
恰逢新旧思潮激烈碰撞,她积极投身学生运动,被推选为福建学生联合会副主席,还参与创办《闽潮》刊物,也就是在这时,她以 “庐隐” 为笔名拿起笔,化身女性命运的呐喊者,书写女性被困于婚姻、礼教与世俗的种种困境,1921 年文学研究会在北京成立,庐隐成为首批会员中唯一的女性,也是 12 位发起人之后的第一位会员,正式登上五四文坛。
原生家庭长久的情感匮乏,让成名后的庐隐毕生渴求温暖,也让她的感情道路布满荆棘,她的第一段正式婚恋在当时备受争议:不顾亲友强烈反对,与已有原配的北大毕业生郭梦良结合。
1923 年二人在上海结婚后,庐隐随丈夫回福建老家,不得不与郭的原配同住一个屋檐下,直面旧式家族的排挤与奚落,她曾在给好友的信里感叹,整日困于柴米油盐与育儿琐事,理想的爱情终究难抵现实的清贫与琐碎。
仅仅两年后,郭梦良便因积劳成疾染病离世,留下庐隐和 10 个月大的女儿,她独自带着女儿扶柩回乡,又辗转各地教书写作,在悲苦中艰难度日。
沉寂数年,比她小九岁的青年诗人李唯建走进了她的生活,这场惊世骇俗的姐弟恋引来满城流言,二人将互通的书信集结为《云鸥情书集》出版,1930 年更是远赴日本生活,躲避世俗非议。
可短暂的安宁过后,拮据的生活重压再度袭来,两人很快回国定居上海,庐隐在工部局女子中学任教,独自扛起家庭生计的重担,1934 年,已是第三胎的庐隐为节省开支,考虑到前两胎均为顺产,便只请了私立医院的助产士在家接生。
不料生产时胎儿窒息死亡,助产士操作不当导致她子宫破裂、大出血不止,邻居、中华书局总编辑舒新城见状连忙帮忙将她送往上海大华医院抢救,可终究回天乏术,5 月 13 日,庐隐与世长辞,年仅三十六岁。
回望庐隐短暂的一生,她最大的矛盾正在于此:靠着读书挣脱了原生家庭的枷锁,用笔警醒了万千女性,却始终难以治愈童年缺失的爱意,她勇敢挣脱封建礼教的束缚。
我认为放在当下来看,庐隐的经历依然具备现实意义,原生家庭带来的伤痕确实会影响性格与选择,但永远不能定义人的一生,命运给了她最差的开局,她依靠学习与文字完成自救,在民国文坛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。
同时我们也应当明白,治愈内心的缺憾,不能单纯寄希望于他人与爱情,向外求索的温暖终究飘忽不定,真正长久的力量,源自内心的自洽与独立。
庐隐如一朵在风雨中倔强生长的蔷薇,短暂盛放而后凋零,她用笔写下一代人的苦闷,也把自己半生的挣扎留在了文字之中,纵使一生无人长久偏爱,她依然拼尽全力,活成了属于自己的光芒。【gmj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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